烏魯木齊一號冰川看冰雪

　　去年夏天，我們帶著小外孫去了烏魯木齊。一日雨后，在市區(qū)中心的人民廣場，向東遠眺博格達峰，峰巔已經(jīng)了披上皚皚白雪。出生南國的外孫，還從來沒見過雪，他馬上嚷嚷著要去看雪。只好答應(yīng)他，有機會帶他上天山看冰雪。

　　我們特地去問了幾家旅行社，都說現(xiàn)在不組織冰川游了，聽了不免有些遺憾。自己找車，又很麻煩，也就打消了上山的念頭，以后有機會再說吧。不料，過了幾天，在西公園門口，見到一家旅行社有“一號冰川一日游”的項目，團費每人200元。已有二人預(yù)約，湊足四人即可成行，看天氣預(yù)報再定日期。我們頓時喜出望外，即刻預(yù)訂，靜候佳音。

　　2007年8月14日，旅行社通知，稱明日可上冰川，之前預(yù)約的兩人已于前天包車上山，此次同行另有一人，明早7點出發(fā)。下午，明日上山的小車司機王師傅來電話，再次落實出發(fā)時間與上車地點。(手機號：13079915255)

　　又從“問天網(wǎng)”上查明日天氣預(yù)報，市區(qū)：晴，氣溫15～29℃;天山大西溝也是晴天，白天最高氣溫17℃。

　　2007年8月15日清早，北京時間6點(新疆時間4點，下文均用北京時間)起床，整理背囊，6點半叫醒外孫，6點55分出門。7點，王師傅來電話，確認候車地點。7點10分車到，為滬產(chǎn)雪佛蘭小轎車。王師傅是安徽人，56歲，由九運司退休后，買車跑旅游。同車女游客，是由北京來新疆自助游。

　　7點20分，我們的小車開出市區(qū)，經(jīng)烏奎高速在倉房溝立交轉(zhuǎn)至“烏庫公路”(烏魯木齊—庫爾勒)，此時正值日出。隨即在立交橋附近的加油站加油。

　　繼續(xù)上路。“烏庫公路”從烏魯木齊到巴倫臺的這一段，也即是“216國道”的南段，一路兩名。當我們的小車途經(jīng)永豐渠鄉(xiāng)，行至薩爾達坂鄉(xiāng)至前峽口之間時，王師傅說，前面有交警設(shè)卡檢查過往車輛。王師傅解釋，以前拉游客去一號冰川，超過二人即不讓進山，故提早上路，趁彼等尚未上班，躲過檢查，云云。我們不到9點經(jīng)過該卡，小屋門還上著鎖，無法驗證此說。

　　8點50分，過前峽的“英雄橋”，公路由河谷左岸轉(zhuǎn)到右岸。五十年前為打通天山，修筑烏庫公路，犧牲了不少解放軍指戰(zhàn)員，這座橋的命名，正是對筑路英雄的永久紀念。公路兩側(cè)的山坡上，生長著茂密的云杉林，這些百年樹齡的常青樹也是當年壯舉的見證。

　　9時許，經(jīng)過“后峽”，這里的發(fā)電廠、鋼鐵廠、水泥廠的污染狀況，跟十多年前好像沒有什么變化。望著滾滾濃煙，北京來的客人十分驚訝，聽她的話語，似乎是一位環(huán)保原教旨主義者。

　　我們的小車繼續(xù)在峽谷里行駛，彎道特別多，巖壁擋住視線，看不見對面來車。當年千辛萬苦在峭壁間開辟出來的公路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比較粗糙，路面也比較狹窄，有的地方，兩輛車對面會車都很困難。一邊是懸崖，一邊是深溝，我們坐在車里都捏一把汗。王師傅開車技術(shù)很好，在峽谷、彎道路段，都極其謹慎，車速亦控制較慢。過了“紅五月橋”，公路由河谷的右岸轉(zhuǎn)到左岸，峽谷的深度也漸漸變淺。

　　10點16分，經(jīng)“望峰道班”。顧名思義，這里可以望見北天山的主峰——“天格爾峰”。附近的山坡上已經(jīng)見不到云杉了，云杉林在天山北坡的分布高度，是海拔1500米到2700米。這個公路道班的房子修得還不錯，屋頂還有一個衛(wèi)星接收天線，推想這或許多少能調(diào)劑一下那些高山養(yǎng)路工人的生活。

　　繼續(xù)前行，公路兩邊的山勢逐漸顯得低緩。實際上，此時我們的汽車已經(jīng)開行在海拔3千米以上的路段。公路正穿行在遠古冰川刨蝕形成的u型槽谷內(nèi)，河床也變得淺了很多，可以聽見河水的潺潺聲，這是烏魯木齊河的主源大西溝。

　　10點40分，我們到達一號冰川山下公路邊的氣象站。這里距離烏魯木齊市區(qū)117公里。旁邊，中國科學(xué)院冰川觀測站原址旁正在新建一棟房子。對面路邊搭有好幾座哈薩克族的氈房，有些牧民在氈房開設(shè)小飯鋪。過往車輛(主要是貨車)的司機，在此地打尖時，“氈房餐廳”可為他們提供飯食和奶茶什么的。

　　我們剛下車，馬上有一群哈族摩托車手圍上來，要搭載我們上冰川?？磥?，我們的王師傅跟他們還比較熟，他囑咐我們，讓他來同摩托手們交涉。片刻，交易談成，每輛摩托搭載一人，收費50元。我們覺得過高，王師傅示意，這個價錢可以接受。后來，他告訴我們，當?shù)啬撩裨诼愤呍O(shè)了卡子，上山都要交錢。另外，他也不贊成我們徒步登山，因為那樣時間會拖得很長，而且，下午天氣往往會變壞。

　　由公路邊到一號冰川西側(cè)磧垅，有4公里“之”字形山路，是當年冰川站報請?？钚藿?，大約拐五六個彎，全系冰川漂礫碎石加少量表土組成，無護坡，亦無邊溝，極為簡易。

　　10點45分，我們二老各乘一輛摩托，外孫則擠在外公與摩托手之間，身上裹著外婆的絨外套，外公緊緊拽著哈族小伙的皮衣。摩托發(fā)動，馬達轟鳴，瞬間就開上了碎石山道，說時遲那時快，風(fēng)馳電掣約5分鐘，即到達冰川舌西側(cè)的側(cè)磧垅頂部。回頭再看那便道兩邊，全是大大小小棱角尖銳的石塊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。

　　10點53分，我們?nèi)伺c哈薩克摩托手合影。得知他們都是薩爾達坂鄉(xiāng)中學(xué)的高中生，利用暑假上山來開摩托賺錢的。這時，我們同車的北京小姐，放棄了徒步攀登，也搭乘摩托上來了。

　　當初修上山便道的時候，在側(cè)磧垅頂部開辟出一小塊場地，大概有兩個籃球場大小，用作停車坪。站在這里，可以看見一號冰川東西兩支的全景。周圍山頂?shù)慕欠?、刃脊、冰斗等冰川地貌清晰可辨。位于天格爾Ⅱ峰北坡?ldquo;一號冰川”，在冰川學(xué)上屬“雙支冰斗——山谷冰川”。早先，東西兩支冰川順著山坡，朝東北方向“流動”下來，匯合成一條冰川。二十多年前，我們上山來看到還是合成一體的冰舌，因雪線上升而逐年后退，如今已經(jīng)分離開，成為兩支獨立的冰川。兩支的冰川舌，也各自后退了許多。高山冰川的萎縮，正是氣候變暖的直接證明。

　　我們的外孫對于冰川好像并不感興趣，倒是看見遍地白雪異常的興奮。先是用腳去踩，體會踩踏積雪的吱吱聲;繼而用手去一把一把地抓雪，問外公，能不能吃?這是前天剛下的新鮮、干凈的積雪，可以嘗一嘗。小家伙伸舌頭舔了舔，說，好冰!接著又抓起雪團，和外婆打起了雪杖。小手抓的雪太少，外婆便幫他團了好些雪球，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，他拿起一個個雪球，一邊扔，一邊高興地大聲喊叫?？偹氵^了一把玩雪的癮。

　　我們又以冰川為背景拍照，因為冰川表面積雪反光太強，又是逆光，照出來人臉都發(fā)黑。倒是拍了不少小家伙玩雪的鏡頭，回來發(fā)給他爸爸媽媽看。雖然冰川近在咫尺，山坡上鋪滿積雪，在正午的陽光下，感覺倒并不很冷，外孫玩得高興，把外衣都脫了。

　　本來打算沿著側(cè)磧垅向前走，下到谷底，去看冰川舌。一來，我們外孫一直在興趣盎然地玩雪，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經(jīng)達到;再者，垅坡上冰磧石塊大小混雜，雖有冰川觀測站的科技人員多年來開出的一條小道，終究不太適合我們老小登攀，所以就沒有去冒險?；叵氘斈辏坏钡直ㄉ嗲熬?，還要爬上冰川表面，去探個究竟。時光荏苒，真是不服老不行啊。等外孫長大，要是有機會重游不管那里的冰川，想來，他是一定不會只光顧玩雪的!

　　我們在側(cè)磧垅上停留了約50分鐘，同車的北京小姐已從東支冰川舌返回，三位摩托手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。于是，11點40分仍坐摩托下山。時已正午，碎石便道上，多處溢流著融雪水，眼看著路旁的帶棱帶角大小巖塊，坐在下坡行駛的摩托上更覺驚險，簡直可以說是提心吊膽。好在不到五分鐘就下到了公路邊。此時，搭載外公和外孫老小兩人的摩托手，提出要求增加10元。考慮到他承擔的風(fēng)險大一些，我們也就同意加錢。今天上來看一號冰川的，好像只有兩撥人，跟在我們后面那輛車的人，沒上側(cè)磧垅，在公路邊待了一會兒，就打道回府了。聽摩托手講，并不是天天有游客上來。再說，高山上的夏季，也很短促。這樣看來，他們掙這點錢也不容易。

　　11點58分，我們這個小小的旅游團上車離開氣象站，開始下山。途中遇到好幾群轉(zhuǎn)場的羊群，在公路上蹣跚前行，一兩位牧民騎著馬或者騎著摩托車趕羊。汽車經(jīng)過，羊群并未見驚恐，擠在汽車周圍，好像習(xí)以為常。他們是從高山的“夏牧場”向中山帶的“春秋牧場”轉(zhuǎn)移，這是夏天快過完了的標志。

　　12點3分，我們經(jīng)過“巴拉提道班”。養(yǎng)路工人正在用施工機械修補路面，不再是過去那種純手工作業(yè)了。施工路段臨時改為單行線，我們的車緊靠路邊，等前方來車過完，才繼續(xù)前進?；仡^看剛才停車的位置，不到一米開外就是深谷，真有點后怕。

　　13點30分，又來到“后峽”。這里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，在烏魯木齊南山深處建設(shè)的一處工礦區(qū)。烏魯木齊河流經(jīng)在前峽與后峽之間，河谷突然放寬，形成幾塊葫蘆串似的山間平地，當年選址此地設(shè)廠，自有道理。不過，環(huán)境污染問題，卻始終沒解決好。如今，從外面看來，這個工礦區(qū)似乎也不太景氣。

　　沿著公路兩邊，分布著一些為工礦職工服務(wù)的商店、郵局，小飯鋪等，形成大概有一二百米長的商業(yè)街。我們隨便進到一家賣拌面的飯館進午餐，等了半個多小時，端來的拌面，實在讓人倒胃口：拉面又粗又硬不說，菜里幾根羊肉，一看就不新鮮;一盤野生蘑菇拉面，竟貴達15元。其實，街對面地攤上賣的野生蘑菇，五塊錢一大包。當時填飽肚子要緊，也只好將就了。同車的北京小姐，沒有點餐，就著茶水，吃了些自帶的零食。王師傅要了一盤普通拌面，8元。我們也另點了一盤普通拌面，三盤面，女老板同意只收30元，我們一并付賬。

　　14點20分，繼續(xù)上路。出了前峽口，王師傅又叮囑我們，假如碰到交警攔車查問，就說我們是去后峽看朋友的，不能說上了冰川，免得惹麻煩。 不過，一路上倒沒遇到交警，我們也不太明白司機警告的用意。聯(lián)想到前一陣多家旅行社宣稱不組織冰川游，恐怕都是牽涉到環(huán)保問題。早些時候，見到報章上有議論，說是一號冰川是烏魯木齊市的水源地，上冰川的游人會破壞那里的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，以致直接影響烏魯木齊人的生存，等等。其實，據(jù)多年水文資料，烏魯木齊河的徑流構(gòu)成，冰川融水僅占年徑流量百分之十左右，河水補給主要來源于中山帶的降水產(chǎn)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