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荒游福州

大年初一：北京-福州，華林寺-西湖-福建省博物館-三坊七巷 狗年的第一頓飯是在海航的飛機上吃了一盒餃子。中午，從機場乘大巴到福州市區(qū)，入住于山賓館。于山賓館位于福州的黃金地段，背依于山，面朝五一廣場，鬧中取靜。我選擇的標間位于最高的四層，朝山，可以洗溫泉，觀瀑布。過年嗎，奢侈一把，195元。 第一站去城北的屏山華林寺，吃了閉門羹。從門縫里觀唐代建筑，終歸看不真切。想從兩側(cè)山坡繞上去，無奈左右都是省府大院，有武警戰(zhàn)士把門，咱還是不要冒充領(lǐng)導為宜。 參照一張簡易的地圖，步行經(jīng)西湖公園去省博物館。西湖岸上游人如織，博物館里倒頗清靜。就布展來說，淡化了階級斗爭，突出了傳統(tǒng)文化。閩籍的歷史名人中，蔡襄給我印象較深。因為他是個熱愛生活的人，不僅字寫得極好，還愛研究水果，著有《荔枝譜》。品茶也很在行，著有《茶錄》。老蔡還是一位造橋?qū)＜遥讋?chuàng)了流線型橋墩，即科學，又美觀。 福州是林則徐的出生地，是左宗棠客死的他鄉(xiāng)。關(guān)于林則徐，我后面有專門的著述。這里先談?wù)勛笞谔摹?南明有位福建人鄭成功，如今的中小學生都知道，他收復(fù)了臺灣。清朝有位左宗棠，于國家危難之際收復(fù)了新疆，即今日中國六分之一的土地，面積有四十幾個臺灣大。但如果在街頭隨機與人問起他的功績，答案多半是：左宗棠是誰啊？ 鄭成功性格多疑，好殺。他作戰(zhàn)能力尋常，在南明與清軍的南京決戰(zhàn)中聽信了敵將的詐降，痛失好局。敗回福建后，沒有勇氣再揮師北伐，率尚存的主力部隊渡海，以石擊卵，趕走了盤踞臺灣的荷蘭人。 左宗棠穩(wěn)重、低調(diào)。但與洋人打交道，從不氣短。當英國人提出割地南疆給安集延建國時，左宗棠反問道：為什么不割英國的地？為什么不割英屬印度的地？ 他力排眾議，駁斥了李鴻章放棄新疆的謬論；他借款籌糧，選用良將劉錦棠；他緩進急戰(zhàn)，不到兩年消滅了強占新疆的阿古柏；他年過花甲，仍抬著棺材親赴哈密大營，誓與俄軍決一死戰(zhàn)，迫使沙俄歸還伊犁。 我不會為左宗棠鎮(zhèn)壓過太平軍，鎮(zhèn)壓過陜甘回民起義翻案。身為朝廷命官，這是他的義務(wù)。但全面公正的考量，左宗棠屬于我們這個民族最優(yōu)秀的人物之一。然而今世之教育，對他的宣傳實在不夠。 帶著感慨從博物館出來，向南一直走到三坊七巷。這些胡同里的老宅多數(shù)已是大雜院，里面很局促。在塔巷吃了魚丸，雖然當?shù)厝撕芟矚g，我卻不打算再吃了。在吉庇路口的安泰酒樓吃了海蠣餅、井糕、撈化和面線糊。我對做鍋邊糊產(chǎn)生了興趣，特別是炊事員阿姨用半個大白蘿卜當工具，沾上油往鍋邊上抹，再刷米漿。 大年初二：鼓山白云洞-涌泉寺-馬尾羅星公園-烏山 聽說白云洞山高路遠，就去看看。在咨詢了公交售票員之后，于下院前兩站的遠洋下車，花四塊錢打摩的，至一村口。司機指著公廁旁的小路說，從這里上去就是了。上山游人不多，景致一般，挺熱。接近山頂時地上落滿松針，感覺漸好。原來白云洞里還有座小廟，叫“良心寺”，不收門票。寺前種了一畦白菜、一畦蘿卜。兩個和尚為來客準備了三個帶龍頭的水桶，裝香茶、開水、糖開水。另有搪瓷碗供人自取飲用。還引山泉水，可洗臉，可洗澡。我喝了兩碗糖開水、一碗茶。以為這里的僧人是我見過修行最好的。 翻山經(jīng)小鼓、大鼓、觀音掌，下行很遠至涌泉寺。鼓山各景點相距甚遠，顯得支離破碎。涌泉寺規(guī)模不小，咋說也比少林寺大，門票三元。建寺雖早，但造像的配置和模樣皆為近制。燒香祈福的人很多。寺內(nèi)著名的素面現(xiàn)稱“平安發(fā)財面”。我見用料普通，又不是非要發(fā)財不可，就下山去馬尾了。好在于山賓館的早餐有各式福州小吃，我塞得很飽。 一直以為馬尾是海港，到了才發(fā)現(xiàn)原來還沒出閩江。羅星公園門票五元，看來福州不是典型的旅游城市，不以門票宰客。公園旁邊是船政學堂和造船廠故址。1866年，閩浙總督左宗棠奏請在福州辦船政。船政初始，左宗棠調(diào)任陜甘總督，赴任前，力薦沈葆楨總理船政事務(wù)。沈葆楨是林則徐的女婿，他后來趕走過侵臺的日人，還對臺灣的開發(fā)貢獻很大。 公園面朝馬尾海戰(zhàn)戰(zhàn)場。我登上羅星塔觀望，以江面作為戰(zhàn)場，過于狹窄，不利于進攻的一方。況且，福建水師的三艘軍艦戰(zhàn)前已經(jīng)包抄到法艦隊的背后，又有岸上炮臺的支援。即便法艦多是三桅，巨艦大炮，清軍若指揮得當，還是可以一戰(zhàn)的。奈何清軍不肯首先攻擊，直到船快沉了，才用尾炮還擊了幾發(fā)。如此全軍覆沒?？梢?，除了技不如人，迂腐頹勢的文化未嘗不也是敗因之一。 唏噓之后，回到福州，于天色將晚之時登上烏山。福州小山多，市民好福氣。老年人爬山，找個石桌打麻將；年輕人爬山，找個石凳談戀愛。我餓了，下山覓食，吃了雪菜光餅、花生湯、竹筒蛋羹扇貝等等。 大年初三：閩侯十八重溪-金山寺 一早去客運西站乘中巴到閩侯南嶼，下車一打聽，才知十八重溪在下一個鎮(zhèn)—南通。攜程上寫錯了，《藏羚羊》說得對。路邊一個騎摩托的小伙子說，我給他14塊錢，他就帶我去十八重溪。這個價格很公道，我沒有理由不接受。南方的冬天，田里還是綠油油的。路上，司機自我介紹說他在福州做試車手。我說，我還以為你是賽車手呢。司機又說自己什么車都會修。我說，看出來了，這摩托就是你自己攢的。沒料到路相當遠，我給了司機15元。 十八重溪的售票處貼著告示：由于臺風破壞，景區(qū)禁止游客進入。我不甘心，對門衛(wèi)說自己大老遠來的，讓我進去看看吧。對方很通融，并且沒要求我購票。賽車手也趕上來，免費把我送到步道，真是投桃報李。 這十八重溪原本就是初步開發(fā)，又經(jīng)去年臺風一場，回歸了未開發(fā)，這正合我心意。源溪行，夾岸高山層巒疊翠，藍天空谷，好不愜意。半小時后至第九溪，野渡無人舟不橫。幸水淺，趟水過去。此后主要是在石頭上跳躍，攀上爬下一個半小時，至一面懸崖，見一兩疊瀑布。第一疊約十余米，下泄入一漏斗般洞穴。再出，如白練飛流直下三四十米，落入一潭中。瀑布之上，懸崖缺口望去，見三重山、三重天。 突然想起論語上的曾皙，產(chǎn)生了裸泳的念頭。脫去所有身外之物，試水，太涼，旋作罷。改為風浴。面朝瀑布，佇立石上，伸開四肢，獨享自然的恩賜。 我面對高山喊：“有沒有狐仙，有沒有狐仙？” 我面朝瀑布喊：“有沒有女鬼，有沒有女鬼？” 自然，保持她一貫的沉默，因為她從不承諾。 沐浴完畢，唱著山歌歸去。由于景區(qū)封閉，沿公路走了很久，才打到摩的。至南通，換乘客車回福州西站。又去了距此地不遠江中的金山寺。 大年初一：北京-福州，華林寺-西湖-福建省博物館-三坊七巷 狗年的第一頓飯是在海航的飛機上吃了一盒餃子。中午，從機場乘大巴到福州市區(qū)，入住于山賓館。于山賓館位于福州的黃金地段，背依于山，面朝五一廣場，鬧中取靜。我選擇的標間位于最高的四層，朝山，可以洗溫泉，觀瀑布。過年嗎，奢侈一把，195元。 第一站去城北的屏山華林寺，吃了閉門羹。從門縫里觀唐代建筑，終歸看不真切。想從兩側(cè)山坡繞上去，無奈左右都是省府大院，有武警戰(zhàn)士把門，咱還是不要冒充領(lǐng)導為宜。 參照一張簡易的地圖，步行經(jīng)西湖公園去省博物館。西湖岸上游人如織，博物館里倒頗清靜。就布展來說，淡化了階級斗爭，突出了傳統(tǒng)文化。閩籍的歷史名人中，蔡襄給我印象較深。因為他是個熱愛生活的人，不僅字寫得極好，還愛研究水果，著有《荔枝譜》。品茶也很在行，著有《茶錄》。老蔡還是一位造橋?qū)＜?，首?chuàng)了流線型橋墩，即科學，又美觀。 福州是林則徐的出生地，是左宗棠客死的他鄉(xiāng)。關(guān)于林則徐，我后面有專門的著述。這里先談?wù)勛笞谔摹?南明有位福建人鄭成功，如今的中小學生都知道，他收復(fù)了臺灣。清朝有位左宗棠，于國家危難之際收復(fù)了新疆，即今日中國六分之一的土地，面積有四十幾個臺灣大。但如果在街頭隨機與人問起他的功績，答案多半是：左宗棠是誰??？ 鄭成功性格多疑，好殺。他作戰(zhàn)能力尋常，在南明與清軍的南京決戰(zhàn)中聽信了敵將的詐降，痛失好局。敗回福建后，沒有勇氣再揮師北伐，率尚存的主力部隊渡海，以石擊卵，趕走了盤踞臺灣的荷蘭人。 左宗棠穩(wěn)重、低調(diào)。但與洋人打交道，從不氣短。當英國人提出割地南疆給安集延建國時，左宗棠反問道：為什么不割英國的地？為什么不割英屬印度的地？ 他力排眾議，駁斥了李鴻章放棄新疆的謬論；他借款籌糧，選用良將劉錦棠；他緩進急戰(zhàn)，不到兩年消滅了強占新疆的阿古柏；他年過花甲，仍抬著棺材親赴哈密大營，誓與俄軍決一死戰(zhàn)，迫使沙俄歸還伊犁。 我不會為左宗棠鎮(zhèn)壓過太平軍，鎮(zhèn)壓過陜甘回民起義翻案。身為朝廷命官，這是他的義務(wù)。但全面公正的考量，左宗棠屬于我們這個民族最優(yōu)秀的人物之一。然而今世之教育，對他的宣傳實在不夠。 帶著感慨從博物館出來，向南一直走到三坊七巷。這些胡同里的老宅多數(shù)已是大雜院，里面很局促。在塔巷吃了魚丸，雖然當?shù)厝撕芟矚g，我卻不打算再吃了。在吉庇路口的安泰酒樓吃了海蠣餅、井糕、撈化和面線糊。我對做鍋邊糊產(chǎn)生了興趣，特別是炊事員阿姨用半個大白蘿卜當工具，沾上油往鍋邊上抹，再刷米漿。 大年初二：鼓山白云洞-涌泉寺-馬尾羅星公園-烏山 聽說白云洞山高路遠，就去看看。在咨詢了公交售票員之后，于下院前兩站的遠洋下車，花四塊錢打摩的，至一村口。司機指著公廁旁的小路說，從這里上去就是了。上山游人不多，景致一般，挺熱。接近山頂時地上落滿松針，感覺漸好。原來白云洞里還有座小廟，叫“良心寺”，不收門票。寺前種了一畦白菜、一畦蘿卜。兩個和尚為來客準備了三個帶龍頭的水桶，裝香茶、開水、糖開水。另有搪瓷碗供人自取飲用。還引山泉水，可洗臉，可洗澡。我喝了兩碗糖開水、一碗茶。以為這里的僧人是我見過修行最好的。 翻山經(jīng)小鼓、大鼓、觀音掌，下行很遠至涌泉寺。鼓山各景點相距甚遠，顯得支離破碎。涌泉寺規(guī)模不小，咋說也比少林寺大，門票三元。建寺雖早，但造像的配置和模樣皆為近制。燒香祈福的人很多。寺內(nèi)著名的素面現(xiàn)稱“平安發(fā)財面”。我見用料普通，又不是非要發(fā)財不可，就下山去馬尾了。好在于山賓館的早餐有各式福州小吃，我塞得很飽。 一直以為馬尾是海港，到了才發(fā)現(xiàn)原來還沒出閩江。羅星公園門票五元，看來福州不是典型的旅游城市，不以門票宰客。公園旁邊是船政學堂和造船廠故址。1866年，閩浙總督左宗棠奏請在福州辦船政。船政初始，左宗棠調(diào)任陜甘總督，赴任前，力薦沈葆楨總理船政事務(wù)。沈葆楨是林則徐的女婿，他后來趕走過侵臺的日人，還對臺灣的開發(fā)貢獻很大。 公園面朝馬尾海戰(zhàn)戰(zhàn)場。我登上羅星塔觀望，以江面作為戰(zhàn)場，過于狹窄，不利于進攻的一方。況且，福建水師的三艘軍艦戰(zhàn)前已經(jīng)包抄到法艦隊的背后，又有岸上炮臺的支援。即便法艦多是三桅，巨艦大炮，清軍若指揮得當，還是可以一戰(zhàn)的。奈何清軍不肯首先攻擊，直到船快沉了，才用尾炮還擊了幾發(fā)。如此全軍覆沒。可見，除了技不如人，迂腐頹勢的文化未嘗不也是敗因之一。 唏噓之后，回到福州，于天色將晚之時登上烏山。福州小山多，市民好福氣。老年人爬山，找個石桌打麻將；年輕人爬山，找個石凳談戀愛。我餓了，下山覓食，吃了雪菜光餅、花生湯、竹筒蛋羹扇貝等等。 大年初三：閩侯十八重溪-金山寺 一早去客運西站乘中巴到閩侯南嶼，下車一打聽，才知十八重溪在下一個鎮(zhèn)—南通。攜程上寫錯了，《藏羚羊》說得對。路邊一個騎摩托的小伙子說，我給他14塊錢，他就帶我去十八重溪。這個價格很公道，我沒有理由不接受。南方的冬天，田里還是綠油油的。路上，司機自我介紹說他在福州做試車手。我說，我還以為你是賽車手呢。司機又說自己什么車都會修。我說，看出來了，這摩托就是你自己攢的。沒料到路相當遠，我給了司機15元。 十八重溪的售票處貼著告示：由于臺風破壞，景區(qū)禁止游客進入。我不甘心，對門衛(wèi)說自己大老遠來的，讓我進去看看吧。對方很通融，并且沒要求我購票。賽車手也趕上來，免費把我送到步道，真是投桃報李。 這十八重溪原本就是初步開發(fā)，又經(jīng)去年臺風一場，回歸了未開發(fā)，這正合我心意。源溪行，夾岸高山層巒疊翠，藍天空谷，好不愜意。半小時后至第九溪，野渡無人舟不橫。幸水淺，趟水過去。此后主要是在石頭上跳躍，攀上爬下一個半小時，至一面懸崖，見一兩疊瀑布。第一疊約十余米，下泄入一漏斗般洞穴。再出，如白練飛流直下三四十米，落入一潭中。瀑布之上，懸崖缺口望去，見三重山、三重天。 突然想起論語上的曾皙，產(chǎn)生了裸泳的念頭。脫去所有身外之物，試水，太涼，旋作罷。改為風浴。面朝瀑布，佇立石上，伸開四肢，獨享自然的恩賜。 我面對高山喊：“有沒有狐仙，有沒有狐仙？” 我面朝瀑布喊：“有沒有女鬼，有沒有女鬼？” 自然，保持她一貫的沉默，因為她從不承諾。 沐浴完畢，唱著山歌歸去。由于景區(qū)封閉，沿公路走了很久，才打到摩的。至南通，換乘客車回福州西站。又去了距此地不遠江中的金山寺。 木船擺渡過去，加門票共收費兩元。金山寺極小，置于江中石上，惟一僧、一塔、一樟、一榕，兩進院落而已。前院供媽祖，后院供西方三圣。暮靄沉沉，閩江東去，逝者如斯。 回到賓館用溫泉砸了砸。想到福州小吃甜、油、過分細膩，不利于體能恢復(fù)。在胃的建議下，去找回民吃了兩碗拉面。晚上逛了臺江路步行街和榕城古街，沒啥意思，這種市面，全國都大同小異。我出門，通常都是“白天爬山看廟，晚上賓館睡覺”。一是因為白天徒步幾十里，晚上腿腳要歇息。二是既不能歌善舞，也不好主動尋陌生人喝酒、說話。 大年初四：永泰青云山：桫欏神谷-九天瀑布-云天石廊 早8點在五一廣場西側(cè)乘旅游巴士去青云山。沒有單程票，我準備晚上在山里住一夜，因此損失了點錢，但比搭長途車方便。一個半小時后進入永泰地界，行在山中了。又半小時，到達青云山景區(qū)中心的白馬山莊。春節(jié)期間，標間漲到198一天。我開了一間，條件很一般，所幸熱水器很大。仔細研究了一下門票：四個景區(qū)，每個單獨售票25，學生票15；任意兩個景區(qū)聯(lián)票40。我后來花55元游遍了四處。青云山景區(qū)內(nèi)的交通，對于散客不算方便。景區(qū)相距都不近，但班車很少，且多為團隊包用。 先打摩托去了最遠的桫欏神谷。門庭冷落，我給了管理員15塊，轉(zhuǎn)了1小時20分鐘出來，未遇到其他游客。谷內(nèi)水少，蜘蛛網(wǎng)多，雖有桫欏—一種恐龍吃的家常菜，但除非對植物有特別興趣，不看也罷。主要收獲是拾得一根長短、粗細、輕重俱佳的木棍，成了我后兩日登山用的拐杖。 第二站九天瀑布物超所值。從山腳抬眼望去，六級飛瀑高掛。疊水時而兵分兩路，時而合二為一。有時貼壁下泄，有時則一躍而出。爬至第三級仙人瀑，肚餓。遇四女二男在休息。四女起身而去。二男十分熱情，邀我抽煙、吃飯。煙婉拒，食老婆餅五張、雪碧兩杯。原來他們是四川來福建打工的，相約到此旅游。我發(fā)現(xiàn)，凡是游客相對稀少的景區(qū)，人與人往往相當友善。 兩位好人去追趕他們的同伴，我獨自上行，逐一欣賞每一出瀑布。原來六級之上還有三級，故曰“九天”。只不過山下視線受阻，看不完全。最高處的第九級瀑布是個奇景：十余米高的水瀑沿著青苔石壁，分成n條白練下泄入水潭。水潭上方一米處，一條七八米長的彩虹隨著陽光的強弱時隱時現(xiàn)。加上泉水擊石的啪啪聲，視聽效果絕佳。又至對面山峰的觀景臺，九級瀑布一覽無余。有幾級瀑布分界并不十分明顯，因為中國人喜歡九，所以不會取“八天”或“十天”的名字。另有一山峰很像雄性的獅子。 從九天瀑布去云天石廊，順著公路走了四公里才打到摩托。加上已是連續(xù)三天爬山，右腿膝蓋反應(yīng)比較強烈。好在我還有5000多的肺活量，加上善用拐棍，因此登云天石廊不難。景色比較單調(diào)，連續(xù)的棧道和石板路。一個多小時后接近峰頂，入所謂之“石廊”，即廊棚狀的巖石走廊?！笆取笔巧舷聦语L化差異造成的，想必全國并不罕見，這里長度較為突出而已。自然的造物有太多神奇，石廊—也算它一個吧。坐在石廊里看了一會兒連綿的群山和西沖的太陽，又登上了300米外的青云山主峰，下山。 白馬山莊吃飯挺貴，但人還比較實在。我不吃保護動物，只要了一客湯面，10元。由于事先聲明飯量大，因此面上了一鐵盆。有海蠣數(shù)十枚、肉絲少許、煎蛋一個、白菜海帶大量，湯口也十分濃厚。餐后望著眼前的空盆，自己也納悶一斤面到哪里去了。 大年初五：白馬雙溪，福州：林則徐紀念館-歸元寺-地藏寺 今天經(jīng)歷了三件討厭事，對福建的印象有跌幅。 第一件：從青云山回永泰縣城，摩的司機開價要20元。到達后，卻要40元，說是返程費用。我說，那你應(yīng)該事先和我講清楚，這是你的不對了。念十多公里路也不近，又給了他10元。 第二件：此事最為可惡。因永泰至福州的客車排隊數(shù)百人，我決定和其他三人拼車打的回福州。在福州西站下車后，司機立刻開車狂奔，我立刻意識到他找給我的是一張五十的假幣。他完全是故意的，真想薅丫頭發(fā)往車上撞。 第三件：本來覺得于山賓館服務(wù)很好，但此番回來，住了188的春節(jié)特價房，熱水不熱。打了三四個電話，每次服務(wù)員態(tài)度都挺好，也來實地檢查過一次，卻未解決問題。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原來他們對人的客氣，大多是出于禮貌和教育，而并非同情和急人所急。與我常住的北方相比，這里的人文明一些，但稍顯冷漠。 還是回到高興的一面吧。首先是去白馬雙溪逃票成功。沒什么秘訣，就是起床比售票員早。溯溪水而上幾公里，在龍?zhí)镀俨寂赃呌龅椒?wù)站的一家人，熱情邀請我吃早飯。我不大好意思，只喝了三杯茶。問起水的源頭在哪，主人說，那可遠著哩，這里的山像海一樣，走幾十天都到不了水源。 這季節(jié)，白馬瀑布的水太細，沒啥看頭。倒是回來的路上景色宜人。因為太陽高過了山頂，金色的水紋映在溪底的石頭上，大大小小的河魚成群結(jié)隊，皆若空游無所依。 午飯是在于山賓館請我自己，點了佛跳墻、荔枝肉、蟹粉苦瓜羹。菜正宗，價位也能接受。 下午去了林則徐紀念館。這里原是林則徐祠堂，建筑有特色，布展也精致。文忠公的書法很好，展品包括他寫的春聯(lián)、牌匾、扇面、訪宋四家條幅。我一直感覺中國的教育，有太多的死記硬背，以至于優(yōu)秀人物在一般學生眼中，也成了枯燥的概念和不招人喜歡的符號。這些年的積累，使我想從幾個不同的視角，再看一看林則徐。因為他的全面，絕非張學良式的“一俊遮百丑”可比。 第一，林則徐1837年已開始在湖北和湖南禁煙，于湖廣總督任上。他同時出資配制戒煙用的中藥，供煙民服用。 第二，1839年和1840年，林則徐在廣東多次打敗英軍。以至英人不得不北上，后從長江攻入，使清王朝屈服。林則徐總結(jié)對洋人作戰(zhàn)的要點是：器良、技熟、膽壯、心齊。 第三，鴉片戰(zhàn)爭后，林則徐被流放伊犁。在去新疆的路上，他做了兩件事。一是臨時受命在河南主持了黃河堵口；二是把自己多年收集的資料匯編《四洲志》交給了好友魏源，由魏源編寫成《海國圖志》，向國人發(fā)出“師夷長技以制夷”的呼吁。 第四，伊犁流放期間，林則徐主持在新疆開荒墾田三萬七千公頃。 第五，林則徐在擔任陜西巡撫期間，妥善處理了回漢矛盾；他在擔任云貴總督期間，與回民領(lǐng)袖杜文秀處得挺好。但繼任的官員無能，林則徐死后不久，陜甘的回民和云南的杜文秀都造了反。 第六，1850年，咸豐帝命林則徐“剿賊廣西”。林則徐抱病出發(fā)，死在赴任的路上。假若他身體再壯一點，洪秀全這樣的小丑，是跳不出廣西的。 紀念館沒有游客留言簿。但我真想說一句： 福州出了個林則徐！ 下午還去了兩座廟—歸元寺和地藏寺，都是免費。歸元寺里有一尊古代鐵佛，約40噸重，也不知何人所鑄。來寺進香的主要是本地的佛教徒，外地游客不多。這里的和尚大多神色平和、言語謙遜?？磥?，與信眾接觸多的和尚精神面貌要好過那些成天收門票、當導游的和尚。歸元寺還有一絕，就是和尚免費教授英語。 從歸元寺到地藏寺挺遠的，但我仍是步行，因為喜歡看老百姓過日子。在胡同里，我看見了市民種的水仙；看見一個男孩在幫媽媽—海產(chǎn)鋪子的女老板—撬海蠣。 地藏寺是個尼姑寺，在東門外金雞山下的平民區(qū)里。進去的路很窄，兩側(cè)是各種廉價的餐館、音像店、美發(fā)廳一類的鋪面。寺中大殿正在修葺，左側(cè)是筒子樓一般的僧房。我問一中年女尼，寺內(nèi)有多少位比丘尼。她說有四十多位。僅僅一墻之隔，外面紅塵滾滾，里面恬淡清靜。要是在福州長住，我還真打算帶上幾本閑書，入此山門掛單幾日，往自己的心里走一遭。 晚飯吃了傳說中的沙縣小吃，原料和味道都平常，可取之處就是便宜。 大年初六：于山，福州-北京 最后爬的是于山，雖然我就住在于山腳下。山不高，卻也有廟有觀。另有戚公祠、補山精舍兩處和抗日有關(guān)的古跡。與對面烏山的靜謐相比，于山的白天顯得活躍。有人打拳，有人唱戲。這于山給人的感覺，也如同福州一樣：不大，也不小氣。規(guī)矩，又不失靈性。 福州這座城，生活方便，居民禮貌。年輕人乘車知道讓座。司售、保安、警察的言語比較得體。物價不虛高，百姓的休閑去處不少。只是到了郊縣，要格外防備存心使壞的出租和摩的。我想，如果帶著一個家庭生活，福州實在是個宜居的城市。但如果是一個人吃飽就全家不餓了，住在福州，或許會感到不夠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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